《出尘》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飞机到达加德满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加德满都机场没有供飞机停靠的廊桥,需要步行到他们的候机楼。外面的空气非常清新,气温稍微有些凉,站在机场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喜马拉雅山群峰耸峙,山顶上都复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尼泊尔由于地处喜马拉雅山南麓,从印度洋吹过来的暖空气被喜马拉雅山遮挡在尼泊尔上空,虽然整个国家海拔比较高,气候还是相当温暖湿润。由于尼泊尔是个旅游国家,来自世界各国的登山爱好者源源不断地来到此地。我们在取托运的行李时等了许久,看到传送带上绝大多数行李都是沉重而巨大的登山设备。

  英国曾经在此统治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因此尼泊尔全国通用英语。他们的交通规则也和许多英联邦国家一样,是靠左侧行驶的。
  
  我们一行三人走出机场的时候,当地代理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我们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一个黑瘦的小个子帮助我把行李搬到了代理的车上。
  我们上车后,那个小个子敲了敲车窗,然后用英文说“小费!小费!”我拿出一个美元给了他,但是他却不走,告诉我每件行李要一美元。代理也上了车,告诉我别理他。
  “我要对一下表,”老柯对代理说,“你们这里和曼谷差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十五分钟,”代理回答。
  “他们这儿时间够精确的,时差怎么还多了个零头,”我一边拨手表一边说。
  “可能机场到市区的时差是15分钟,”老柯开玩笑说。
  
  当地代理把我们拉到了尼泊尔最好的酒店“Yak & Yeti”,告诉我们第二天会去面见尼泊尔电信总局的人。过了一会儿,从印度过来的四个销售代理也到了,我们在酒店中商量了一下午第二天的对策。印度方面向我们介绍了尼泊尔现行网络状况和他们的技术要求,我发现原本以为可以很轻松办到的事情却在一些技术方面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说服尼泊尔拿出更多的钱来进行软件升级。
  当天回到房间,我忽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闷闷不乐。
  
  谈判进行得很不顺利,在价格上尼泊尔咬紧牙关不肯让步。销售代理软硬兼施,毫无效果。技术谈判一般来说干脆利索,行与不行一言而决;而商务谈判几乎就是在比双方的耐心。尼泊尔一方占尽地利的便宜,今天谈不拢明天再来,所以他们毫不着急。一般来说,远道赶去的人却耗不起这个时间。
  转眼三天过去。我在尼泊尔倒是觉得自由自在,可以不受约束的查看明慧网而不需要考虑任何的安全问题。美中不足的是他们的国际话费十分昂贵,打到中国的话一分钟要7个美元。
  星期五的时候,我向老柯要了一个可以通过互联网拨打用户电话的Net2Phone帐号,拨通了璐璐的办公室。
  “喂,你好,”璐璐在那边接起电话。
  “老婆,是我,”我说。
  “我猜到了你会来电话,” 璐璐说。
  “心灵感应吧,”我说,“你好吗?”
  “我挺好的。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能得下个星期了吧。”
  “不能早点儿吗?”
  “我也想早点儿,可是事儿没办完。”我停了一下说,“老婆,我特想你。”
  “嗯,”璐璐答应了一声,“我也是。”
  我们两个沉默了几秒钟。
  “对了,”璐璐突然说,“昨天我去看了一下你的托福成绩,你考了647分。我和我们同事说你就准备了一个月,他们都夸你聪明。”
  “其实他们说我什么都无所谓。他们要是能琢磨琢磨为什么一个不笨的人去信法轮功就好了。”我说,“最近爸妈还好吗?”
  璐璐显然是犹豫了一下才说,“爸挺好的。”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追问了一句,“妈呢?”
  璐璐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妈给抓走了。”
  我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似乎事前已有预兆,所以并不十分吃惊。我问道:“抓走几天啦?”
  “就是你走的第二天早上。”
  “为什么?”
  “她早上起来,一个人到门口的小花园炼功,被人举报了。警察就把她抓了起来。”
  “现在放回来了吗?”
  “好象没有,我下午给你们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哦,”我呆了一会儿说,“那已经关了三天了。接到通知说关在哪儿了吗?”
  “没接到通知。爸去问片儿警,开始他们还不告诉爸怎么回事儿,后来才说的,关在丰台拘留所了,按照扰乱社会治安处理的。”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能往里送点儿东西吗?”
  “能,不过……”
  电话突然断了,我知道这是通过互联网打电话的一个常见问题,想再打过去,但是看了看账号里的钱已经不多了。
  我不敢把借来的帐号里的钱打光,只好写了封邮件发给璐璐,让她周末的时候回去给爸爸做做饭,还告诉她注意安全。
  我的情绪一下子变得非常低落。明慧网上天天读到的那些逮捕和关押的消息终于落到了自己亲人的身上。
  
  ※※※
  
  吉普车奔行在狭窄而颠簸的公路上。这是我们到达尼泊尔后的第一个周末,当地代理说他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把我们拉到了附近喜马拉雅山的一个山峰上。那里是加德满都郊外的一个旅游胜地,海拔四千多米的山上建有一个星级宾馆。因为我们去的时候是属于旅游淡季,宾馆客房基本上都是空的。
  我半躺半坐在摇椅上,阳光没有遮拦地照在身上,空气清新得让人感到有一股淡淡的甜香。远处的山峰海拔高达7000多米,白色的山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轻吹过。我遥望天边的浮云,觉得万念俱消。
  
  老柯走了过来,问我,“你有没有到山顶看一看?那里有一个小亭子。”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问道。
  “里面有一块石碑,” 老柯说,“上面说原来这座山峰光秃秃的,后来有一个喇嘛来这里建了一座庙,又在周围种植了一万多株植物,其中有两千多株桃花。”
  “桃花?”我说,“这地方隐居不错,应该种些菊花。你知道吗?在中国菊花是象征隐士的。”
  “德国国花也是一种菊花,是象征吉祥的,” 老柯说,“我知道在你们中国有四种植物象征君子,其中有菊花,还有竹子、梅花和……”
  “还有兰花,”我笑着说,“你对中国文化还知道挺多。”
  “马马虎虎,”他用中文说道。
  我笑着说,“好多外国人都会说这句中文。是不是你们印象中中国人就是做事非常随便?”
  老柯也笑了,“那倒没有,我看你做事情就很认真。”
  “谢谢,”我说,“一般来说,我感觉你们德国人做事情都很认真,做的东西质量都特别好而且耐用。我记得去德国玩儿的时候听导游说,你们德国好象是唯一高速公路没有限速的国家,而且二十年代建的高速公路就可以直接起降飞机。”
  “不是民航这种飞机,是可以起降战斗机。二战时许多战斗机都是从高速公路上起飞的。”老柯停了一下说,“那场战争是一场灾难,不仅对欧洲国家,对德国本身也是一场灾难。”
  我看着老柯花白的头发,忽然问他:“你是经历过二战的那一代人吧?”
  “对,二战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
  “那个时候你在哪儿?”我问。
  “我就住在柏林。我爸爸打仗去了,我和我爷爷住在一起。苏联人打进来以后,把我爷爷开的表店洗劫一空。”
  “那时候你已经记事儿了吗?”我问。
  “当然,我看着我爷爷把表藏起来的,苏联人是到处翻值钱的东西往怀里揣。”
  “那所有的表都被苏联人拿走了吗?”我好奇地问。
  “没有,”老柯狡黠地一笑,“他把一些贵重的表藏在了墙壁的夹缝里。”
  我也笑了,问他“后来你是住在东柏林,还是西柏林?”
  “在东柏林,”老柯说,“我在那里一直住到柏林墙倒了为止。”
  
  “你们要不要过去吃些东西?”代理走了过来。
  “好啊,”我们站起身。
  尼泊尔没有什么特别的菜系。虽然加德满都也有一些中餐馆,但味道很差。因为酒店里吃饭太贵,我们平时就到酒店对面吃泰国餐和印度餐。山上没有什么好吃的,宾馆里的人用黄瓜和鸡蛋以及辣椒炒了两大盆,摆在了外面的一张石头桌子上。
  “昨天我晚上又去见了一下电信局的人,”代理说,“他们还是觉得我们的价格太贵了。”
  “这个价格我们已经在赔钱了,”老柯说。
  “你知道电信局的人跟我说什么?”代理说,“他们说,中国那么财大气粗,何必在这么个一两百万美元的项目上斤斤计较。你们中国每年给我们的无偿援助就有七千万美元,还在乎这个零头吗?”
  “每年七千万美元?”我有些吃惊地心里嘀咕了一句,“多少希望小学啊!”。
  “那七千万美元是政府行为,我们是公司,这么多人要工作,要吃饭呢?”老柯说,“不过我可以再和公司商量一下,星期一把底价报给你。”
  
  ※※※
  
  几天以后,我从那个气候宜人的国家回到寒冷萧杀的北京。飞机一落地,我就打开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希望能够听到妈妈的声音,但是电话铃响了许久,无人应答。
  我们随着人流进了中国海关,李娟和老柯站在行李传送带前等行李,我去推了一个行李车过来。
  “你们要回公司吗?”老柯说,“我让司机来接我了,如果你们回公司就搭我的车。”
  “好啊,”我说。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主叫号码,然后按下接听键,“喂?璐璐。”
  “我刚看到你昨天发来的email,累吗?”
  “还行,你好吗?”
  “我还好。昨天我给你爸打了个电话,妈还没回来呢。”
  “嗯,”我答应了一声,“我刚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我想着如果是行政拘留的话,过两天也就该到期了。”
  璐璐没有说话。
  “你爸爸知道了吗?”我又问。
  “我没告诉他,我怕他又担心,本来他就害怕。”
  “能去拘留所探视吗?”
  “不行,拘留所都不让探视。爸和姐去送过两次东西,主要就是换洗衣服,其他别的不让送。”
  “你有没有托朋友问问怎么回事儿?”我问。
  “我问了孙军,他们家是武警总队的,有好多朋友是警察。他跟我说现在一听说法轮功的事儿,那些警察都躲着。”
  我抬头看到自己的行李已经落到了传送带上,就说“我知道了,老婆。我一会儿到了公司再给你打电话。”
  
  “回来啦,”陈薇看到我走进办公室,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项目谈得怎么样?”陈英问我。
  “还行吧,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说。
  “这可是公司第一个出口项目!谈成了真应该庆祝庆祝,”陈英说。
  我笑了一下,又严肃起来,“张斌呢?”我问道。
  “和刘颖到北京电信开会去了。他们邀请我们去介绍一下公司对发展数据业务的想法,本来应该你去的,你这不是出差了吗?”
  “哦,”我答应了一声,把电脑打开连在了公司的局域网上。
  
  我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虎口顶着下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从明慧网看到的许多功友在拘留所受到警察和犯人毒打的故事一直浮现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另外我也不停地在琢磨妈妈还会在拘留所中关上多久。
  陈英站了起来,穿上了外套和我们说“明天见”。
  我回过神儿来问她,“下班啦?”
  “对呀!”她说,“还不赶紧回家陪老婆。”
  我勉强笑了一下,开始收拾东西。
  “杨帆,”陈薇小声叫我。
  “什么事?”我转过头说。
  “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她问我。
  “嗯,”我有些感激地点点头,停顿了一下说,“我妈妈给抓走了,已经关了10多天了。”
  “真的?!”她吃惊地说,“为什么?”
  张剑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手里拿了两个茶杯。
  “怎么了,怎么了?”他听到陈薇的话好奇地问。
  “我说我妈妈早上起来在一个小花园里打坐,被人举报了。已经拘留十多天了,现在还没有消息。”我说。
  “谁举报的?这人有病吧!”张剑说。
  “举报有奖呗,好像举报一个法轮功给好几百块钱呢,”我说。
  
  刘颖手里拿着投影机走进办公室,往张斌的桌子底下一放。
  “经理呢?”张剑问。“我有两张出租车票等着他签字报销。”
  “回家了,让我把投影机带回来,”刘颖说。
  “有没有托朋友问问?”张剑回过头来问我。
  “璐璐在找人问。她朋友比较多,我是考大学才来的北京,同学朋友也都是搞通信的。她土生土长,有同学就是警察。”
  “张剑你真没用,让你倒杯水也花这么长时间。”曹宁也从隔壁屋走了过来。
  “别说话,”张剑对曹宁说,“杨帆他妈妈被抓起来了。”
  刘颖本来要走,听到张剑的话就停住脚步问,“又是因为法轮功?她干什么了?”
  “其实什么也没干,”我回答说,“只不过是盘着腿坐着而已。”
  “现在怎么办呢?”曹宁问。
  “没辙,我也没辙,”我说,“等等看吧。”
  “等你妈放回来,你就劝劝她吧,还是在家炼功比较安全,既然政府都已经开始镇压了。”刘颖对我说。
  “你们可能不太知道,”我说,“修炼法轮功真的可以治病。我妈以前病得很重,好多年了,中西医都看不好,修炼法轮功以后很快就好了。她也跟我说过,她要是不炼法轮功也可能活不到今天。那法轮功不就是象她的救命恩人一样吗?现在法轮功受到这么大的诬蔑,一个稍微有点良心的人也得出来为救命恩人说句话吧,对不对?”
  “那倒是,现在就是这样有良心的人太少了。”刘颖说。
  “其实并不少。你知道吗?现在天安门那儿每天都有几百上千的人通过炼功或者举起写着‘法轮大法好’的横幅抗议。只是他们一般只能坚持几分钟或者几秒钟,就会被警察抓走。”我说。
  “天安门可太敏感了,”曹宁说,“去的人多了,政府面子上就过不去了,而且会说你们在破坏稳定。”
  “是先有镇压,然后才有抗议。不镇压我们不就稳定了吗?再说,江泽民喊的‘稳定压倒一切’是谁的稳定压倒一切呢?是他江泽民的权力稳定呢,还是老百姓的生活稳定?现在好多单位弄得只要修炼法轮功就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停发退休金,甚至坐牢,这不是不让人活吗?我们这些人呢,也就是想炼功健身,同时升华自己的思想境界,按照‘真善忍’能做得越来越好,这跟权力有什么相关呢?”
  “可是这样抗议下去你们只会越来越吃亏。真的,”陈薇诚恳地说,“政府手里面有军队、有警察,胳膊儿拧不过大腿的。”
  “信仰啊,或者一种信念啊,”我感慨地说,“是不能用暴力解决的。我记得当时满清入关的时候,多尔衮下令全国剃发,让咱们汉族也跟他们满人一样留辫子。‘剃发’呢,”我一边说一边比划,“就是把头发的前边都剃了,只留下后半部分,然后编成辫子。因为他们是根据汉族人剃不剃头来分辨是否归顺满清的,所以当时命令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对于汉族人来说,剃头是奇耻大辱,是被征服的标志。后来全国都震动了,各地汉人都反对剃发,清朝就实行屠杀政策。你看《鹿鼎记》里面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是屠城啊!可原因不就是他们不肯剃头发吗?”
  我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人看着那些因为不剃头被杀掉的人,觉得他们太傻了,其实中国人从古到今,就一直保留着一种东西,这就是‘舍生取义’的民族精神。中国历史上那些民族英雄,象苏武、岳飞、文天祥、袁崇焕,为了他们认为的‘义’是不惜一死的。更何况我们坚持的是真正的对神的信仰。”
  “就是这个,我总觉得很怀疑,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神,如果没有的话,他们这么做就太不值得了,”刘颖说。
  “对。”我接过话来说,“如果没有神,人死如灯灭,怎么活不是活啊?这就是许多人在压力面前,可以所谓‘委曲求全’的原因,也是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干坏事的原因。其实要想知道有没有神,也就是生命是进化来的,还是神创造的,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知识,只需要常识就够了。”
  我四面看了一下,从陈薇办公桌上抓起一把瓜子,撒在我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说:“当我手里的这把瓜子落在桌子上的时候,我们可以肯定它会在桌子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把瓜子堆成一个正方形,“如果在桌子上的一堆瓜子呈现正方形,那么我们几乎百分之百地肯定,是有人把它整理成这个形状的。上个世纪中叶,德国有一个物理学家提出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是克劳修斯,”张剑接过话说,“他推出一个不等式说孤立体系中进行的过程都是熵增加的过程”。
  “张剑你让杨帆说,”曹宁说。
  “张剑说得很对,”我接着说道,“简单地说,就是如果没有外力有意识地控制,物质总是倾向于从有序状态变成无序状态。比如这堆正方形的瓜子,如果一阵大风吹过来,它的形状会变得不规则。任何一种生物也是一样,都会衰老并死亡,然后腐烂,这个自然过程是不可逆的,所以返老还童、起死回生才是神迹。当你看到一幢大楼的时候,你不会认为是一阵风把沙子和石头一吹就自然形成了,因为你很清楚物质不会自动从无序状态变成有序状态。如果无人照料的话,盖好的楼迟早会朽坏和坍塌,这就是从有序归为无序。这都是常识,可是你看植物呢、动物呢、人呢?生命的高度有序性难道不比人类制造出的任何产品都严格吗?”
  周围的同事都沉默地看着我。
  “现代的进化论并不是一种科学,而是一种假说、一种主义,它是无理性的。”我继续解释道,“比如进化论说生物进化是低级生命基因突变产生了更高级的生命。首先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其次,我们都知道基因突变是微乎其微的。而且还有一点,基因突变通常都是有害的。就好比你编了一段程序,然后让一个不会编程的人随机修改其中的一些字节,你觉得你的程序会更完善了呢,还是根本就没法运行了?任何两个物种之间的基因序列的差别可能不止20个吧,如果说一个基因突变的概率是千分之一,这个基因向高级的方向突变是百分之一,你粗略一计算就知道一个物种变成另外一个物种的概率是10的负100次方。美国有个生物学家叫贝希,他写了一本书叫《达尔文的黑匣子》,他比我计算得精确了,他说在自然界产生一个大分子蛋白质的概率就是10的负18次方,进化出来一个物种的时间比宇宙现在的年龄都大。这比一个猴子在打字机上跳来跳去,最后打出来的是一本《大英百科全书》的概率还小。”
  我想了想继续说道,“不仅仅是人,就连这个宇宙都是神造的。我记得有一个关于牛顿的故事很有意思。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之后,他就根据他的计算,用金属球做了一个太阳系的模型。按动一个机关后,这些金属球就会按照星球的自转和公转方式运动。牛顿呢,有一个好朋友叫哈雷,就是发现哈雷彗星的那个人。他是个无神论者。有一次,哈雷到牛顿家里去作客,他发现那个太阳系的模型很好玩儿,就问牛顿,这个模型是谁做的。牛顿回答说,没有人设计和制造它,只不过是各种材料凑巧碰在一起而形成的。哈雷当然不信了,他说,无论如何必定有一人造它,并且还是位天才的人。牛顿就拍着哈雷的肩头说:‘这个模型虽然精巧,但比起真正的太阳系,实在算不得什么,你尚且相信一定有人制成它,难道比这个模型更精巧亿万倍的太阳系,岂不是应该有全能的神创造出来的吗?’”
  “按你这么说,宇宙的大爆炸也是象进化论一样的假说了?”曹宁问道,“我看现在科学好象证实了宇宙的大爆炸理论。”
  “现在的天文观测显示,有许多星球确实在远离我们而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我说,“这是宇宙大爆炸的一个最有力的证据。你们听说过‘红移’吧?”
  “我听说过,”张剑说,“就是星球发出的光的波长越来越长。”
  “对。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当一列火车鸣着笛高速向你驶来的时候,你会觉得声音特别尖锐刺耳,一旦火车远离你的时候,同样频率的笛声就变得很沉闷了。”
  “这叫多普勒效应,”又是张剑接过话说。
  “张剑懂得是比较多,”我笑着说。
  “什么呀,大学物理都学过,”曹宁也笑着说。
  “星球发出的光也有这种多普勒效应。同种原子发出的光应该频率是一样的。如果星球发出的光,比同种原子发出的光波长要长,就叫‘红移’,否则叫‘蓝移’。‘红移’说明星球在向远离地球的方向运动,‘蓝移’ 说明星球在朝地球方向运动,这跟火车汽笛声的变化是一个道理。现在天文学观察到的现象都是‘红移’。所以科学家得出结论说如果把时间倒过来的话,这些星球本来互相之间挨得很近。霍金的《时间简史》上说,在宇宙形成之初的时候,所有的星球都聚集在一个温度无限高、密度无限大、体积无限小的点上,由于某种原因这个小点爆炸了,从而形成了今天这个宇宙。”
  “我觉得很说得通啊?”刘颖说。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我说,“第一、那个小点儿的外面是什么;第二、那个小点儿本身是哪里来的;第三、爆炸不是原发性事件,而是继发性事件,也就是说有外因或内因促成的,如果小点儿外面是真空,哪里来的外因;如果是内因促成的,我们怎么能说那个小点儿体积无限小?”我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认为这个小点儿的外面,或者里面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神,那么就可以解释这个小点儿为什么会爆炸或者发生后续的演化了。这个可不是我信口胡说,中国人说的盘古开天辟地就是这么回事儿。宇宙形成的第一因呢,可能对人永远都是迷,牛顿当时就是因为这个‘第一推动力’的问题走入宗教的。”
  “所以你们就相信宇宙是神造的,那神又是谁造的?”刘颖问道。
  “你这个问题提得很有意思,”我笑了一下,刚要继续说下去,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主叫号码,是璐璐的手机打过来的。
  “喂,璐璐,”我接起电话,“…对,我现在还在公司,和同事聊天呢。你在哪儿呢?…嗯,好,我一会儿就回去。”
  我挂了电话。
  “你得回去了吧?”陈薇说。
  “没事儿,说完这点儿的。”我回答说,“刘颖的问题让我想起《时间简史》上的一个笑话。据说罗素作了一次天文学的演讲,结束的时候,一位老妇人站起来说道:‘你说的都是废话。这个世界实际上是驮在一只大乌龟的背上的一块平板。’罗素就反问她:‘那么这只乌龟站在什么上面呢?’老妇人说,‘这只乌龟是站在另一只乌龟背上,这是一只驮着一只一直驮下去的乌龟塔啊!’唯物主义者把宇宙之初的那个小点儿说成是自然形成的,实际上他们已经给自己造了一个神,叫做自然。在唯物主义者眼里,自然无所不能。生命也是自然形成的,山明水秀也是自然形成的,宇宙也是自然形成的等等。”
  我想了一下,接着说,“刘颖的问题很好,在我们师父讲的法中提到过生命的来源,大概有两种。怎么说呢,这个问题比较大。”我沉吟了一会儿,“嗯,我说说我的理解啊,也不一定对了。你们都知道《圣经》里面说耶和华是耶稣的父亲,圣母玛丽亚是耶稣的母亲,象耶稣这样的神就是父母产生的。那么耶和华是怎么来的呢?《圣经》上也说,他是‘自有永有’的。就是说他自来就有,而且永远存在下去。这个用咱们人的概念不太好理解,中国的道家说‘有’来自于‘无’。这个‘无’却是相对的。”
  我抬头看到同事们都被我说糊涂了,就笑了一下,“我没说明白啊。这么说吧,你能够看到一个东西,是因为你看到了这个东西发出的光。如果一个东西不发光,也不反射光的话,你就看不到它。黑洞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只能探测,却无法看见。人的视网膜上有一些感光的细胞,这些细胞之间是有间隔的,他们能够感受到的光波的波长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一种粒子它非常小,那么它所发出的光根本就不在可见光的范围之内。它所发出的高频电磁波不但可以穿过你眼睛的感光细胞的间隙,连感光细胞本身都能够穿越,那么你就看不到这种粒子。如果一个微观的空间中弥漫着这种粒子,你看不见他们,就说这个空间是‘无’,可是这个空间却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微观的粒子,如果互相聚合成更大的粒子,等到你能够看得到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空间中突然出现了粒子,你也看见了,那么你就会认为这是从‘无’到‘有’,认为‘有’来源于‘无’。这是简单地说了。这可以解释一个进化论解释不了的千古之谜。”
  我故意停了一下,然后说,“过去人们经常问一个问题,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我们师父回答过这个问题说,‘我说也没有鸡也没有蛋。就是微观的物质组成了宏观的物质。’等你能够看到的时候,鸡和蛋都有了。另外呢,微观物质也是有生命的,微观的神你看不到,但是他却有能力造生命造物质。”
  “你说的微观的神是不是都很小啊?”陈薇问道。
  “不是这个概念,”我说,“大和小在我们这个空间是固定的,在另外空间是可以变化的。前一段时间,我看到一篇有关超弦的文章,具体的内容记不太清了。说经过数学推导,发现空间可能是26维的,而且当空间尺度缩小到一定程度之后,会自动产生一个对偶的大空间。这边空间缩得越小,那边的对偶空间就越大。这个我不太懂,我就是说到了别的维度的空间,‘大’和‘小’都不是这个概念了。”
  “我还是没有听懂,”刘颖追问说,“你说的意思是神是更微观的神造的,是吗?那有没有终极的神呢?”
  “那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我说,“每一个生命,你和我,都有一个来源。那个来源决定了我们能够有多大的智慧,绝不会再多了。因此对于宇宙和生命的认识,也只能认识我们以下。但是,我们修炼的这个法啊,师父传的这个法轮大法却是包含了宇宙从最宏观到最微观的奥秘、智慧。限于我现在的修炼层次,我也只能给你们讲讲我理解的东西。你们要想了解更高的,那么你们就自己看《转法轮》,可能你们的体悟会比我还深。师父在法中讲过生命的来源,也谈到过开天辟地是怎么回事儿,我现在理解的就是这么多。”
  我忽然灵机一动说,“我有个建议,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干脆就到我家里去好了。我家里有我们师父在济南讲法的录像,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
  
  桑塔纳出租车停在了公司的宿舍楼下,我和同事们下了车,然后从后备箱中拿出了我出差用的箱子。
  “哎,张剑,你已经到啦!”陈薇说,“够快的你。”
  “我说这么近还是骑自行车快,曹宁还不信,” 张剑说。
  “小学的时候,我们班一个同学在作文里说:‘体育老师一声枪响,同学们象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张剑就是这么冲过来的,”曹宁笑着说。
  “你看,白装了半年淑女,现在露馅儿了吧,” 张剑说。
  “走吧,上楼,”我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说。
  几片零星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我抬头看见一缕柔和的灯光从卧室的窗户中透出,心里升起一股柔情。“这一走又是十多天啊。”我想。
  
  “璐璐,来客人了,”我推开家门说。
  璐璐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我和同事的说话声就跑到门口,“欢迎欢迎!快进来。”她说。
  “你们家挺漂亮的嘛,”张剑是第一次来我家。
  “我们家最漂亮的地方就是客厅,尤其是这个地方,”我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指着墙上璐璐的大照片说。
  “真无聊,”璐璐笑着说,“你们先坐。都还没吃饭吧?”
  “对,”我说,“我到楼下饭馆儿里去买点儿吧。”
  “饮料是现成的,”璐璐说,“我已经炒了两个菜了,你再买四个菜,买两盒饭就够了。”
  “好啊,”我走到门口,看到几位同事正在客厅里欣赏我们俩的家具摆设,就说,“璐璐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儿啊?” 璐璐跑过来。
  我把璐璐拉到门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着出了门。
  送走了同事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他们在我家里看完了李洪志先生在济南讲法的第一讲的录像。
  
  “真好,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把这一讲听下来了。”璐璐说。
  “我也觉得挺好,不管怎么说,他们至少听到了师父的谆谆劝善之言。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明白我们既不反人类、也不反科学、反社会,更没有政治企图。”
  “你说他们能坚持把师父九讲录像看下来吗?”璐璐问。
  “这就得看他们的缘分了,”我说,“当然能看下来最好了。”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我走过去接起电话,“喂,你好……哦,妈你回来啦!”我高兴地说。
  璐璐也跑过来,按下了免提键。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刚回来,”妈妈听起来精神还不错。
  “吃了好多苦吧,”我说,“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妈妈说,“里面关了好多大法弟子。年三十的时候咱们丰台有好多弟子到天安门请愿,我进去的时候还有好多没放出来的。警察和犯人跟他们接触多了,都知道咱们是好人。”
  “那丰台拘留所还不错,看样子了解一些真相了。”我说。
  “师父原来不是还在丰台办过面授班吗?审我的那个警察还见过师父呢。”妈妈说。
  “是吗?”我说,“他够有福气的,咱们都修炼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师父。”
  “妈,您好,”璐璐接过话说,“我们都有点儿担心你。”
  “璐璐啊,”妈妈说,“不用担心,妈没事儿。你们俩挺好的吧?”
  “我们挺好的,”璐璐说,“里面是不是吃的特差。”
  “嗨,监狱嘛,吃的就是窝头和馒头那些东西,”妈妈说,“头几天还算过年改善伙食,也都是给青菜炒肥肉片儿。过两天就是窝头和白菜汤了。”
  “多少人关一间里面?”我问。
  “一共15平方米的牢房关了23个人,还有半个多平方米是厕所。睡觉时候躺不下。”妈妈说,“白天又不让睡。”
  “那你们白天主要是干嘛?”我问。
  “白天要坐板,”妈妈说,“就是坐在木板上反省,不让说话,不让动。我们就坐在那儿,心里背师父写的诗。”
  “里面关了多少弟子?”璐璐问。
  “我们号里关了七个,后来陆陆续续都放出去了,我出来的时候号里还有三个。”
  “妈您早点儿睡吧,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等周末的时候我和璐璐回去看您。”我说。
  “看你们时间方便吧,”妈妈说。
  
  ※※※
  
  周末回家的时候,我听妈妈讲到了许多牢房中的感人故事。
  和妈妈关在一起的有一位老奶奶,已经70多岁了,原来多种疾病缠身,五年之内曾做过三次大手术,胃切除了五分之四,甲状腺也几乎全切除。此外,还有冠心病、心绞痛、严重的脑动脉硬化、重度神经衰弱、血液粘稠度高等。因为身体不好,长期失眠,导致身体极度疲劳。说话多一点头部就又晕又胀,还夹杂着重度耳鸣。为了治病,她跑过许多中西医大医院,求诊于许多专家和气功师,均无明显改善。最后她对治疗都彻底绝望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靠早晚两大把药来帮助维持血液循环。几十年来就这样一直在病痛的折磨中,艰难而又无可奈何地活着。1996年3月的时候,她接触到了法轮功,从此每天坚持学法炼功。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就在她修炼刚刚两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感到有一股力量从头顶冲下来,瞬时间,所过之处,原来头部那种黑洞洞象住在山洞里的无法形容的难受感觉一扫而光。那种清爽和舒服,对她来说已经遥远得恍如隔世。现在这位快80岁的老奶奶却身体越来越好,在牢房中吃饭香、睡觉香、精神头儿也好。镇压发生后,她把自己多年积蓄的退休金拿出来到外面复印大法资料,被警察看到后逮捕。
  还有一个阿姨原来在中行工作,得了白血病,花了9万多块的医药费也没有治好,其实也根本治不好,因为本来就是不治之症。后来她的病越来越重,连吃饭时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对活下去都不抱希望了。就在死亡一天天临近的时候,99年4月份,她在朋友的劝说下看了一遍《转法轮》,然后开始炼功,一个月后白血病症状完全消失。到医院检查,什么症状也没有了,就象没得过病一样。这些事情讲起来简单,但对她来说,获得新生后那种激动的心情是难以言表的。镇压发生后,她就到永定门的信访局那儿反映情况,以前被拘留过一次。这次也是因为到天安门请愿而被处以15天的拘留。
  最感人的是一个吉林的弟子,在坐车去北京申述的时候被警察截在了辽宁,并被没收了所有的财物。她孤身一人,凭着一股信念和毅力,逃出警察局,沿路要饭,靠步行和搭车来到北京。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眼前浮现出这样一个景象:在风雪漫天的塞外,一个身上挂满冰霜的女人在夜幕下沿着山间小路踽踽独行。
  
  正气世人惊,
  悲壮人神泣。
  纵赴魔窟炼狱煎,
  亦救苍生起。
  
  未怨苦寒袭,
  笑对邪风戏。
  傲雪迎霜分外娇,
  更有香飘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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