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尘》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整整下了一夜的雪。
  清晨五点钟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我和璐璐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走在雪地上。立交桥下昏暗的路灯旁已经是人头攒动。来自顺义、怀柔和密云的菜农开着三轮机动车赶到这里,把一车一车的蔬菜和肉在立交桥下和路边摆开。
  我和璐璐找了一个稍微空旷和安静的地方,闭起眼睛开始炼功。偶尔我会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议论着什么,间或有皮鞋踏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快速接近我们。开始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我都会有些紧张,因为我知道,如果有好事之人报告警察此地有两人在炼法轮功,那我们就会遭到审讯甚至拘留。后来这样的声音听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
  虽然我希望许多人都能看到我们在炼功,但是我当然也希望我们能平安无事。幸好在最初的几天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春节将至,公司里没有什么太多公事了。一些外地的同事已经请了年假回家探亲。陈英到外面买了很多瓜子和水果之类的小吃,堆在门口一张空闲的办公桌上,几位同事一边吃一边互相开玩笑。
  我把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分门别类地拷贝到公司服务器的个人目录下。
  我不知道春节期间会发生什么,直觉告诉我可能不是一个平安的节日。我和璐璐决定在除夕之夜到爸爸妈妈家门口的小花园中打坐炼功。我想在这个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时刻审视和整理一下自己的思想。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我拿起听筒,“你好,我是杨帆。”
  “杨帆呢,你好,我是王晓莉,老柯让你过来一下。”
  老柯是个德国人,销售部的副总经理。因为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是K,平时聊天的时候,大家为了避免让他知道在谈论他,就一概称他为老柯。
  我走进老柯的办公室时,看到张斌也坐在那儿,还有一位是报价部的李娟。
  “下午好,”我用英语和老柯打了个招呼,又和另外两位点点头。
  “春节期间你有什么打算吗?” 张斌用英文问我。
  我愣了一下,反问道:“春节期间公司还有什么事儿吗?”
  “刚才印度销售代理打来一个电话,”老柯说话了。“加德满都要上一个小项目,但是他们坦言项目预算非常少。总部觉得这个合同丢了可惜,但是接下来又肯定赔钱,所以想把这个合同转包给我们。”
  “如果进尼泊尔的话,软件还需要进行一些修改,这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开发部现在在做孟加拉的项目,可能没有人力同时再为尼泊尔做开发和测试,”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 老柯说,“刚才我问过李岩,孟加拉希望你们在三月份的时候把网络方案和报价送过去。这个项目很大,按照我的经验,他们评估方案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而且我听说他们还需要为这个项目进行一些土建工作,这样执行起来最早也得一年到一年半以后。所以开发部可以先把孟加拉的项目暂停一下。”
  “他们倒是还没正式开始开发,现在只是在做一些分析工作,”我说。
  “尼泊尔的这个项目要得很急,他们希望越早执行越好。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价格问题,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也需要派人去澄清一下。刚才印度代理问我们能不能一个星期内动身。”张斌说。
  “你也去吗?”我问张斌,
  “我春节期间有事儿,不过你要是去不了的话,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人,或者我自己去一趟,”张斌说。
  “那还是我去吧,”我说。
  “明天早上你和李娟去尼泊尔使馆签一下证,” 老柯说。“我一会儿和他们确认一下出发的时间。”
  “就我们两个人吗?”我怀疑地说,“我没有权力签合同。”
  “我和你们一起去,” 老柯说,“我可以落地签证。”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老柯拿起听筒用德语谈了一会儿,放下电话对我们说:“印度那边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问我们能不能14号去。”
  我看了一眼老柯桌子上的日历,说:“可以呀。有从北京直飞加德满都的飞机吗?”
  “没有。” 老柯说,“上海和香港都有直飞加德满都的航班,但不是每天都有。从曼谷去的飞机每天都有,但是要提前一天出发。”
  
  ※※※
  
  2月4日,除夕。
  璐璐从燕莎望京采购回来,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许多东西。
  “买的什么呀,这么沉,”我接过包儿说。
  “有你妈最爱吃的巴西大松子。她节俭惯了,60多块钱一斤,平时她也舍不得买。咱们孝敬孝敬他们。”
  “孝顺儿媳妇儿,”我摸了摸她的脸。“来,快点收拾东西,下午咱们早点走,妈等着咱们回去吃团圆饭呢。”
  璐璐把头发用一个卡子盘到头顶上别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和我一起打扫卫生。我把书架上的书整理了一下,璐璐把一大筐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然后开始墩地板。偶尔我们会停下来相视一笑,半年来的风雨常常让我们度日如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不过仔细看来,这才是我们结婚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墩完了地板,璐璐开始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这是什么?” 璐璐从衣柜的最里面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真没劲,”我说,“本来我打算今天晚上给你的,谁想到被你发现了。给你买的新年礼物。”
  “现在能拆吗?”璐璐笑着问,“我现在就想看。”
  “看吧看吧,”我说,“反正已经暴露了。”
  璐璐认认真真地拆开包装纸,里面露出一个装着诺基亚6110手机的盒子。
  璐璐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小月牙,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说,“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是手机。”
  “你这个小精灵,”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老公希望随时随地都能和小璐璐说话。”
  
  电话铃响了,我一看手机上显示的主叫号码是我们家里打来的。
  “喂?噢,爸爸,什么事?……是吗?……那你们多当心。……我们没事儿,那今儿晚上我们去璐璐家吧。……嗯,知道知道。你们多当心,回来给我打个电话。”
  我挂了电话。璐璐看我表情有些沉重,担心地问我,“爸说什么?”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说:“刚才妈给爸打了个电话,说陈光叫她去派出所询问情况。爸刚才回家,看见厨房的水池里还化着虾,案板上有刚刚剁了一半儿的饺子馅儿,妈可能是正在准备饭的时候给带走的。爸让咱们今晚别回去了。还说让姐姐也别回去,家里不安全。”
  “那爸爸怎么办?自己过年吗?要不然让他和姐姐都到我们家去吧,”璐璐说。
  “爸说,刚才陈光来电话,让他一会儿也去一趟,他给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事,他一会儿就走。”
  我们默默无语地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刚才温馨幸福的感觉被一扫而光。
  我安慰璐璐说,“没事儿,宝贝儿。他们也没干什么,妈不就是在家里做做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有些心神不定,如果要是那么简单的话,就不会叫到派出所了,有什么话在家里问不就完了吗,但愿别是跟资料有关的事儿。
  我们也没心思再做什么了,把家里草草收拾了一下。将璐璐买回家过年的东西装了两个大包,打车去了她家。
  路上,我又往家里打了两次电话,我想,如果他们回家,我们马上就回去陪他们一块过年。
  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电话。
  
  岳父正在厨房收拾一条鱼,看我们回来了就问我:“你爸你妈呢?让他们一块过来过年吧。”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们实情,否则他们一会儿打电话叫我父母时,也就会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故做若无其事地说:“他们刚才都被警察叫走了,说是询问情况。”
  她爸爸吓了一跳,手里一滑,鱼掉进水池里。他显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谁会想到一个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的人,会和警察局有什么联系呢?
  岳父又生气又担心地说:“我早就告诉他们别炼了,他们就不听,现在怎么办?”
  我冲口而出:“政府从来也没说过在家炼功不行。因为信了法轮功,就连年也不让了过吗?再说,既然是真理为什么要放弃?”
  岳父吃了一惊,一时语塞,因为我一向孝顺,从来没有这样当面顶撞过他们。
  岳母一下子就流下了眼泪,一边哭一边不停地说:“这可怎么好?”
  璐璐把她妈妈拉到房间里,我也跟了进去。璐璐一边安慰她妈妈一边给她看我们带回家的东西。她笑着对岳母说:“没事儿,妈。他们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又没干什么坏事儿。你看这是我们给您买的巴西大松子。”
  我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眼睛也酸酸的。虽然半年多的磨炼使我们都坚强了许多,但是在这个传统上万家团圆的时候,我仍然感到有些难过。
  我转过身对璐璐说,“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璐璐追上我说。
  
  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路人都行色匆匆。华灯初上,我们从她家出来,步行了大约一公里,站在复兴门的立交桥上看着南来北往的车流。从得法到镇压的一个个片断象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纷至沓来。仅仅在半年多以前,这里的空气仍然是自由的。每个星期天早上,数千人在这里伴着悠扬的炼功音乐集体晨炼,而今楼台依旧、往事难追。国家海洋局前面的空地上,只留下孤寂的草坪和灰黑的残雪。
  彩虹桥变换着七色灯光,映照在璐璐的脸上。极目朝天边望去,惟见夜幕重重。我叹了口气,“安得倚天抽宝剑,扫尽阴霾见青天。”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我就睁开了眼。虽然感觉很困,我还是坐了起来,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看父母是否回来了。
  “喂,”那边是妈妈接起了电话。
  “妈,你和爸都回来啦!昨天晚上我一直在给你们打电话,最后一次是一点多了,”我说。
  璐璐听到我在打电话,就也睁开了眼睛。
  “我们早上四点多才回来,”妈妈说。
  “我们一会儿回家。”我一边说一边下了地开始穿衣服。
  “不用着急,”妈妈说,“你们再睡一会儿,睡醒了过来。”
  “昨天干嘛抓你们,连个春节都不让好好过?”
  “也不为什么。陈光他们得到消息说昨晚上会有很多法轮功学员到天安门广场抗议,就把咱们这片儿他们觉得比较活跃的人都看起来了。他让我们写保证说昨天不会去天安门。”
  “腿长在咱们自己身上,他们要个保证有什么用啊?”我说。
  “他们知道咱们不说假话呗,”妈妈说。
  “抓了多少人?”
  “有好几个屋子呢,我们屋子里有十几个人,不知道别的屋里有多少。”
  “没难为你们吧?给你们饭吃了吗?”我问。
  “嗨!给什么呀?就那么饿着。陈光说只要写了保证就可以马上回家过年。”
  “从来没听说哪个杀人犯只要写个保证说以后不杀人了就可以马上回家的,”我说,“看来他们也都知道法轮功不会干什么违法的事儿。”
  “唉!怎么不知道啊?”妈妈叹口气说,“上边就逼着他们难为我们。昨天我看他们发年终奖,一人一个信封。其他人都是800多块,他就发了200多块。我问他为什么他的那么少,他说因为我和你爸上个月去天安门,他的奖金就给扣了。”
  “招儿够损的!这不是逼着警察干坏事儿吗?” 我停了一下说,“他就那么陪着你们啊?自己年都不过了。”
  “赶上他值班儿吧。我看他也够忙的,昨天晚上放鞭炮的人特多,他还出去抓了两趟。”
  “后来怎么放的你们?”
  “除夕都过完了,可不就没事儿了。”妈妈说。
  
  ※※※
  
  大年初一早上,我和璐璐回我父母家的时候,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贴着黑膜的桑塔纳,看不清里面是否坐着人,车牌号是“京O”。看来警察再次开始对附近的法轮功学员进行监视。
  整整一个新年,气氛都十分压抑。爸爸妈妈出于安全考虑没有让我和璐璐在家里住。
  明慧网上登出消息说,在除夕之夜,大约数千名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法轮功学员试图在天安门广场集体炼功和打横幅请愿,遭到警察残酷殴打。这些人被塞入大客车中拉到北京郊县,绝大多数人被处以刑事拘留。临近午夜时分,警察关闭了天安门广场。
  两天以后,明慧网上公布了香港翡翠台的现场录像,虽然仅仅只有49秒的时间,但是我却第一次看见警察毒打那些打不还手的修炼人的暴力场面。一些修炼者被强行抬上警车,还有一个修炼者被打倒在地,一名警察仍然拼命用大皮鞋不停地踢他。
  
  春节过后,我回到公司上班。第一天大家都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做,张斌回西安老家过年还没有回来。有几个外地同事给大家带了一些家乡的土特产小吃,整个部门的人几乎都围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天。
  我因为要赶下午五点多钟飞往曼谷的航班,一个人在准备给尼泊尔客户的资料。
  “杨帆,”陈薇叫我,“过来吃点儿东西。”
  “好,马上就来,”我把准备的胶片存了盘,按下了打印键,然后走到他们旁边,拿了一包香辣牛肉干。
  “牛肉干是谁带来的?”我说。
  “领我的情吧,是我从成都带来的,”一位叫曹宁的女同事笑嘻嘻地说。
  “成都?我怎么记得你是山东人?”我有些奇怪地说。
  “曹宁都辛苦半年多了,扮装淑女,好不容易将一男子套牢。”张剑一边说一边挤眼睛,“春节期间曹宁主动去成都探望未来的公婆。”
  “张剑,你这该死的,” 曹宁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你朋友在哪里工作,”我问曹宁。
  “亚信,”曹宁说。
  “这公司现在特火,好象成了电信总局指定的互联网系统集成商,是吗?”我说。
  “杨帆,你听没听过一个笑话?” 张剑问。
  “你又要开始诋毁我们曹宁了,”陈薇说。
  “别对号入座啊,”张剑说,“有一只蜜蜂要嫁给蜘蛛了,蜜蜂对她妈妈说‘为什么要让我嫁给蜘蛛那么个丑家伙?’蜜蜂妈妈说,‘蜘蛛是丑了点儿,可人家好歹也是个搞网络的。’”
  大家都大笑。陈英从外面走进来,递给我一个信封说:“你的机票”。
  我打开信封,核对了一下机票上的名字和时间,然后把机票塞进了钱包里。
  
  “你这次出差可以在泰国呆几天?”张剑手里端着个茶杯问道。
  “今天晚上10点到,明天上午11点离开,也就是去睡一觉。”
  “多可惜啊,” 张剑说,“我要是你,就提前两天走,在泰国好好玩玩儿。”
  “泰国最好玩儿的地方应该在印度洋上的普吉岛。璐璐他们公司前年圣诞节的时候全体出游,就是去的那儿。我看她在摩托艇上照的一张照片,碧海蓝天,真是好看。” 我回答。
  “曼谷也应该不错吧,我记得《西游记》最后一集就是在那儿拍的?好多寺庙都金碧辉煌的。”陈薇说。
  “那倒是,泰国是典型的小乘佛教国家,不止是曼谷了,好像全国到处都是寺庙。不过要说起佛教,尼泊尔才是佛教的发源地,”我说。
  “佛教不是起源于印度吗?”陈英好奇地问。
  “准确地说是古印度,那个时候印度有许多小国家。小乘佛教的教主释迦牟尼佛的出生地叫蓝毗尼园,现在是位于尼泊尔南部,挨着印度的地方,那是佛教四大圣地之一,也是唯一在尼泊尔的圣地。”
  “还有三个在印度了吧?” 陈英问。
  “没错儿,还有三个圣地。一个叫菩提伽耶,梵语中‘菩提’是觉悟的意思,释迦牟尼佛是在这个地方开悟成佛的;一个是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那是释迦牟尼佛圆寂的地方,这个在金庸的《天龙八部》中也提到过;还有一个叫鹿野苑,”我犹豫了一会儿说,“释迦牟尼佛在这个地方初转法轮,度化了五个和尚。”
  “转法轮?”张剑惊奇地说。
  “对。在佛教中有‘法轮’这个名词,尤其是密宗。咱们北京的雍和宫不是还有一个法轮殿吗?不过他们所说的法轮和法轮功所说的法轮不是一回事。”我看到周围同事困惑的表情,就进一步解释道:“释迦牟尼佛在传他的佛法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以后历史上会发生的大事,但是他没有把它写下来。现在佛教中的佛经都是在释迦牟尼佛圆寂后,弟子整理出来的。释迦牟尼佛在世的时候有十大弟子,其中有一个叫阿难的,被称为众弟子中‘多闻第一’。后来佛陀涅槃,他在一次集会上回忆释迦佛所讲的法,众人进行笔记。佛经的开头都有四个字‘如是我闻’,表示是他亲耳听佛讲的。这种回忆不可能是完全准确的,后代弟子有些地方就理解偏了。在《妙法莲华经》中多次提到‘转法轮’这件事,佛教中都认为是释迦佛在转法轮,其实他是在讲今天要发生的事。”
  张剑一改嬉皮笑脸的样子,严肃地说,“杨帆,你在炼法轮功是吗?”
  “对,”我正色说道,“而且已经炼了好几年了。现在有许多关于我们的宣传,我只想说电视上的那些宣传都是假的。法轮功非常好,所有真正修炼法轮功的人都在努力按照‘真善忍’的要求去做,在哪里都要做一个好人。但是现在被中共宣传成这个样子了,这就象当年刘少奇成了‘叛徒、内奸、工贼’一样。”
  曹宁说,“我知道你炼过法轮功,原来你在咱们公司不是还带过法轮功的徽章吗?”
  “是啊。那会儿信仰法轮功还是合法的,今年七月份以后,为了避免麻烦我就不带了,”我说。
  “我还以为你不炼了呢,” 曹宁说,“我对法轮功不太了解,也没法评论。不过我看电视里的宣传,我倒觉得十有八九可能是假的。要是真象电视上宣传的那样,就不会在社会上传得那么广了,而且用不着政府这么宣传,在刚刚开始出来的时候,老百姓就该举报了。除了你,我还有两个朋友也炼功,我看他们人都挺好的,工作认真,精神也很正常。”
  “对啊,电视里宣传那些杀人、自杀的,我看着就觉得不大可能。人要是一练某种功就得死了,那谁还练啊?”张剑说。
  “没错儿,”我听他们这么说感到很高兴,“法轮功是属于佛家气功。你们记得原来看李连杰演的《少林寺》,最后一段,方丈给觉远剔度时第一句话就问‘尽形寿不杀生,是沙弥戒,汝今能持否?’就是说终你这一生你都不能破了‘杀生’这一戒,能不能做到。佛家把‘杀生’看得很重的,是僧家第一戒。修炼了佛家气功怎么可能反过来去杀人、自杀呢?我们老师在《转法轮》第七讲开篇就讲‘……对炼功人来说,我们要求也比较严格,炼功人不能杀生’。”
  “我那两个炼功的朋友还想给我看《转法轮》来着,那会儿还没取缔你们。我就看了两页,印象中好象是你们老师一上来就说佛法是科学,当时我觉得把佛法和科学联系起来挺怪的,就没再往下看。”曹宁说。
  “那你对科学的定义是什么?”我反问了曹宁一句。
  “科学那不就是我们现在学的这些东西吗?象什么数、理、化、生物、计算机什么的,”曹宁说。
  “我不这么看,”我说,“物理、化学和生物勉强可以算作科学吧,数学是个工具,计算机是一种技术。怎么说呢?”我沉吟了一下说,“我谈谈我的看法啊,也可能说得不对。科学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认识宇宙,认识物质,认识生命,其实它们是一回事儿,而且可以有不同的途径去认识它们。我发现人类文明每次出现划时代的进步都与两个方面的突破有重大关系:一个是对物质的认识,一个是对能量的掌握。离开这两者,发展出来的那都不能称其为科学,而仅仅是技术。”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同事,接着说道,“举个例子说,过去的纺织厂都是建在山谷里,因为那里水力资源比较充沛,利用水流的机械能来带动机器。瓦特发明蒸汽机,是人类第一次掌握了把热能转化为机械能。打那个时候起,人类历史从工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转变,工业革命正式开始。当法拉第发现线圈切割磁力线产生感生电流时,是人类第一次掌握了把机械能转变为电能,人类就步入电子时代了。我们现在能利用的能量以水力这种机械能和火力这种化学能为主,其他的能量都难以大规模利用。其实更大的能量储存在更微观的物质里,就象原子能比燃烧石油的化学能要大。现代物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夸克紧闭’,大概意思是说能量被禁闭在夸克里,根本无法打开。所以人类用现在从西方学来的科学无法再深入地认识更微观的物质了,也打不开更微观的能量,科学也就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张剑忽然弯下腰,从自己的桌子底下抽出一支矿泉水递给我。我说了声谢谢,接过矿泉水,扭开瓶盖儿喝了一口,然后接着说,“对物质的认识也是一样,拿树木造纸来打比方,这个过程同时涉及到我刚才讲的物质和能量两个方面。树木可以造纸,是因为它们有着共同的基础物质,也就是纤维;同时我们掌握的能量可以把树木归还成纤维,并按照纸张的纤维排列顺序进行排列,这样纸就造出来了。这个例子基本上还是属于物理变化,也就是不改变分子的结构,仅仅改变分子的排列程序。那如果对物质和能量的掌握更深一步,就是化学变化,改变的是原子的排列程序。比如我们可以用石油制造橡胶、沥青、塑料之类的。对物质的探索和能量的掌握每当深入一步,人的生活会发生很大的改变。现在我们日常用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化学合成的。如果再进一步呢?说不定你可以点石成金,说不定你可以用水合成牛肉干儿,也可以把牛肉干儿变成水。只不过我们现在对于基本粒子的认识和能量的掌握达不到这一步,而且用现在的科学方法去研究,永远也达不到这一步。”
  “你说的这些物质之间变来变去好象都是过去传说中的神通,”曹宁说。
  “那就看你怎么定义神通了,没准儿你把一把沙子做成芯片,古人也会觉得很神奇的,”我回答说,“还有一点,你看西方科学的方法无法使你达到对于物质随心所欲的变化,东方科学却能达到。”
  我看到许多同事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就继续说道:“中国古代的科学非常发达,现代西方科学比不了。因为他象气功修炼一样,走了内求的路子,依靠自身身体去探索宇宙。人体的结构啊,是非常精妙的,是天地生成的探索宇宙的最完美的仪器。人通过修炼可以修炼出各层粒子构成的身体。如果人想利用哪层粒子的能量,看穿哪一层的物质结构,比如说夸克这一层,用夸克这一层粒子构成的身体就可以完成,就像我们在这个空间利用机械能一样方便。”
  “我不太懂,”曹宁困惑地说,“什么叫夸克这一层粒子构成的身体?”
  “嗯,我可能没说清楚,”我说,“生命的构成是非常复杂的。比如说97年科学家搞出一头克隆羊,用的是一头母羊的体细胞。为什么一个细胞就可以克隆出一只羊呢?因为那个细胞中包含了其母体全部的遗传信息。你想,象绵羊这么复杂的哺乳动物,怎么会把全部遗传信息放入一个肉眼看不到的细胞中呢?这是人能够认识到的,其实比细胞更小的粒子成分中还包含着这只羊的全部信息呢!还不止是你的身体构成中包含了你的信息,你说一句话,写一个字,可能都包含了你全部的信息在里面。所以过去算命的先生才有测字这一说。你照镜子的时候觉得镜子里面的是曹宁,这是你用肉眼看到的,你要有更微观的眼睛,你会发现你的任何一个细胞也是曹宁,更微观的粒子中还有曹宁。”
  我停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说没说明白,这些道理你一修炼就懂了。我说的就是认识物质和能量的一种方法,观察哪层粒子的物质,就使用哪一层粒子构成的身体。老子在《道德经》中也说过这个问题,他讲“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就是讲了这个参照系的问题,人类现在做不到这一点,也可能是因为他微观的身体很弱,或者因为没有办法让微观的身体和这边的人的大脑沟通起来。你看中国古代的科学没有现代西方科学所表现的那么轰轰烈烈,也不表现在这个空间,但是有许多东西,象鲁班用木头削一个鸟就能飞三天,这是《墨子》中记载的,《三国志》中说诸葛亮造木牛流马,使用的是什么能源?你说这些古人所掌握的东西难道不科学吗?可是他们掌握和利用的这种科学却是和人体修炼有关系。”
  我看了一眼曹宁接着说,“修炼可以使人达到那么清楚地认识宇宙,那么大的智慧和神通,当然它就非常科学。可是修炼呢,它本身不是目的,而仅仅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又需要有一套完整的修炼原则和方法去指导,这种指导原则和方法呢,佛家就把它叫做‘佛法’,道家把它叫做‘道’。那书上说佛法是科学,这么说也没错吧。”
  “那你说的‘佛法’和‘道’又是什么呢?”陈薇忽然问道。
  “这个我直接说你们也不一定一下子就能接受,”我说,“千古以来修炼界的人们也都在寻找什么是佛法,道家在找什么是‘道’。现在有许多和尚觉得佛教中所讲的法,就是全部的佛法,还有人利用佛经来批判法轮功。这些人呢,连佛经都没有看懂,就开始批判了。佛经中有一个故事说,释迦牟尼佛手里抓着一把土对弟子说:我讲的法如手中土,未讲的法如大地土。所以佛法根本就不止是释迦牟尼所讲的法,他是非常庞大非常庞大的。刚才我讲到不同大小粒子的问题,在我们眼睛看到的分子这么大的粒子中,它的规律被概括到经典力学里,而到了原子那么大的粒子呢,它的规律就是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爱因斯坦在发表了广义相对论后,曾经致力于物理学四种基本作用力的统一。其实不同大小的粒子有不同的规律性,如果有那么一种学说,可以涵盖从最微观至最宏观的一切物质世界在不同层次的不同规律性,以及人体、生命和宇宙之一切奥秘,那么我们说他是宇宙终极真理应该恰如其分吧。道家就称其为‘道’,佛家称其为‘佛法’。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宇宙的时空是无穷的,如果想以人生命之有限洞彻宇宙时空之无限,唯一的途径就是让自身也达到无限、达到无穷,那么这个过程就是修炼,也就是要符合宇宙的这个规律。这个规律在最高层次就概括为三个字–‘真善忍’。”
  “等会儿,”张剑接过话来说,“刚才你说的我都能理解,但是最后你说的‘真善忍’怎么好象是一种道德上的要求,不是我们想象的一个什么数学公式。无论是经典力学中的牛顿三大定律,还是电磁理论,还有相对论都是有一个系统的数学公式去描述,可‘真善忍’……”
  “我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我说,“所谓数学公式,其实是一种语言。我们只不过用这种语言来描述一种规律,但是呢,描述规律还有另外的语言。比如说啊,”我四下看了一下,指着曹宁挂在椅子上的防寒服说,“曹宁有一件衣服,发出的光波波长为800纳米,这就是用数学语言来描述衣服的颜色,我这么说还不如说这是件红衣服更加直截了当。对于宇宙规律的描述也是一样,当你对于‘真善忍’同化了多少,那么你也就认识到了多高的宇宙规律,你是一眼就看到了,也不用什么数学语言来描述,你会觉得心知肚明,那个规律原来就是那样的。”
  “你们法轮功里讲的就是这个东西吗?这也没什么反科学的呀?”陈英说。
  “噢,我刚才讲的也是我对《转法轮》的理解,可能还有误差。《转法轮》里讲的比这可高深多了。不过如果你要是第一遍看呢,也就是看到他通篇都在讲让人做一个好人,越看下去越觉得这本书实在是太博大精深了。也因为这个,才有那么多的修炼者愿意在法轮功受到谎言宣传的诋毁时,愿意冒着被关押、毒打和劳教的危险去和政府说一句公道话。”
  “还要关押和毒打?”陈薇吃惊地说。
  “对呀,”我停顿了一下说,“我父母也炼功。今年大年三十,警察怕他们到天安门请愿,就把他们关在派出所,一直关到大年初一的凌晨四点。我们本来是要一家吃顿团圆饭的,结果我们到底也没在一起过年。”
  “这也太不象话了!” 陈薇说。
  “就是啊,怎么这样!”陈英转头看了一眼陈薇说。
  “杨帆说的没错,”张剑说,“我们家旁边有一个人去信访局上访,让那儿的警察打了一顿,关了两天。后来单位给保出来以后,警察天天上他们家楼下那儿蹲点儿。共产党其实挺怕你们的,上次说你们围攻中南海,怕你们再来那么一回。”
  “什么叫围攻呢?”我说,“我们是拿枪了,还是拿炮了?赤手空拳站在那里等着和政府对话,叫‘攻’吗?共产党号称三大法宝,其中有一条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群众就站在门口了,他江泽民为什么坐着车绕了一圈就回去,不敢下了车听听这么多人干什么来了?”
  “江泽民那天还出来啦?”曹宁惊奇地说。
  “可不是吗?朱镕基还出来和我们对话了呢!当时谈得多好,可是镇压还是发生了。你琢磨琢磨这事儿,朱镕基说了都不算,谁说了算?中央除了江泽民谁敢拍板把上亿的修炼者定性为政府的对立面?”
  “老江还是担心,怕酿成89年那种局面吧,” 张剑说。
  “这纯属‘牛粪心理’,”我说。
  “什么意思?”陈英问。
  “那是一个有关苏东坡的故事,”我说,“苏东坡和佛印是好朋友,佛印是个和尚。有一次,苏东坡去找佛印,看见佛印正在打坐。苏东坡觉得很有趣,就也在佛印对面打坐。过了一会,苏东坡睁开眼睛,看见佛印戴着尖尖的帽子,身躯胖大,就象一堆牛粪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佛印也睁开眼,看见苏东坡打坐,微微一笑,问苏东坡笑什么。苏东坡说我看你坐在这里就象一堆牛粪。佛印笑笑说我看你东坡如佛一般。苏东坡很高兴,回家后对苏小妹提及此事。小妹说,佛印心中有佛,所以看你亦如佛,而你心中只有牛粪,所以看佛印也象牛粪一般。推而广之,善人和恶人的想法就是不同。我们是抱着和政府反映天津殴打和关押我们功友的情况的想法去的,完全是出于对政府的信任。因为我们心底无私,所以觉得政府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但是江泽民呢?他自己对于权力的迷恋,使他觉得我们是为了夺取他的权力去的。根本没有那回事,我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政治诉求。你想,释迦牟尼佛成佛前,他是印度迦毗罗卫国的太子,他连这个荣华富贵都不要了,一心出家修炼,我们也是修炼的人,这个心都是一样的。”
  我还要再说点什么,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陈英走过去接起电话,听了几秒钟,对我说,“杨帆,是司机马师傅,问你过五分钟能不能走。”
  “你跟他说我这就下楼,”我对陈英说。
  我站起身来,问曹宁“你说你那两个朋友让你看《转法轮》,这本书你现在还有吗?”
  “没有了,早就还给他们了,” 曹宁说。
  “我这儿有所有电子版的法轮功书籍,你要是还感兴趣我就发给你一套,” 我说。
  “我也想看看,”陈薇说。
  “有机会你们都看看吧,《转法轮》这本书啊,真的特好。”我说。
  我到打印机旁,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整理了一下,然后回到座位上,把所有法轮功的书籍压缩后发给了我们部门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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